20141212 北京故宮博物院退休研究員王健華老師《北京故宮收藏的紫砂器》演講

2014年12月12日，嘉義聽北京故宮博物院退休研究員王健華老師演講《北京故宮收藏的紫砂器》，北京故宮博物院官網的王健華老師介紹。

前一晚，在書櫃翻出多年前買的書，是由王健華老師主編的。當時，只因為開始接觸紫砂壺，找了一些資料來看，沒想到幾年後有機會親臨現場聽提出「宮廷紫砂」這個名詞的王健華老師演講。

王健華老師為我多年前買的書簽名留念。

王健華老師很爽朗，說話很快、很有活力，滔滔不絕地投影片一張張地滑過，看得我眼花撩亂。在演講中，王健華老師說明了北京故宮開始研究收藏的紫砂器緣由歷史，介紹北京故宮收藏的紫砂器，還著重提倡欣賞紫砂器的正確觀念。

今日由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前研究員廖寶秀老師當主持人。廖寶秀老師的研究領域主要著重在茶器，之前聽了好幾場廖寶秀老師的演講，內容很多，引經據典，每次聽得我腦筋都轉不過來，觀念受到許多啟發。真希望廖寶秀老師能多出版一些研究成果書籍，將她畢生研究精華保留傳承下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特別提出請求與王健華老師與廖寶秀老師合照，感謝兩位老師大方同意合照。

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器物處前研究員廖寶秀老師（左）、北京故宮博物院退休研究員王健華老師（中）與 Tzuwei Chuang（右） 的合照。

上圖是手機攝影，現場靠近講台的燈沒開，燈光不太好，不過幸好手機拍出來的照片倒是明亮許多，皮膚都變得很白。

今日嘉義大約是攝氏16度。我穿的是維特FIT 百和黑絲絨竹碳纖維內刷絨保暖衣與2013 Uniqlo 女裝灰色保暖內刷毛工作長褲。室外穿著走路，會熱到流汗。這件百和黑絲絨竹碳纖維布料雖然保暖，但是起了一堆毛球，可惜了衣服版型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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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14日】

12月13日（星期六），王健華老師主講《明代青花瓷器的發展與鑑定》。

【感想】

1. 不管是台北故宮的廖寶秀老師或是北京故宮的王健華老師，都很準時開講。而且也沒有花很多時間在介紹自己的豐功偉業，都很客氣，很客觀地傳授正確的觀念。到處聽演講以來，愈是懂愈多的人，愈是謙卑客氣。反而是華而不實的人，鬼扯，花很多時間在宣揚自己的豐功偉業，這種人的演講反而沒有內容，只有包裝出來的知名度。


2. 王健華老師強調多看碎瓷片。這個論點，以前在其他幾位老師的書中讀過。事實上，是很難的。我覺得要理解這些人、這樣子的說法是有其人生歷史背景因素的。有些人的人生經歷是正好碰上時代變動的時機，才有那個機會、機運。對台北故宮來說是如此，對北京故宮而言，更是如此。王健華老師表示，所謂的管理庫房，曾經是要拉條長長的電線燈泡進去照明的地方，暗無天日，滿臉黑灰，非常辛苦。與她同期進去北京故宮工作的同學都跑光了，只有她因為家庭因素留下來。有時候某個地方挖出考古遺蹟，曾經有8個多月的時間，每天上班就是在刷洗挖出來的骯髒碎瓷片。我個人認為，要有機會摸到「真品」，才有可能學到東西，不是光讀書就可以辦到的。


3. 王健華老師也鼓勵大家多聽聽不同老師的課程，提升自己的眼力與鑑賞力。短短的2個小時演講，最重要的是學習主講者的觀點。

錢紅妹子治石瓢紫砂壺

剛開始看到下圖這種壺型，第一眼的感覺是「怪異」，想不懂怎麼會有人做如此怪異造型的壺來泡茶。

錢紅妹_子治石瓢_右把側正面

 

後來慢慢接觸紫砂壺，才略為看懂，發現清朝人真是太有才華了。以現代的美學眼光來看，就算是西方人也能看懂，因為它是運用幾何學中的三角型做為整體造型，所以壺身三角、壺把三角、橋型壺紐略呈三角、壺嘴與壺身的夾角呈現的角度也是三角、壺底有三顆像圍棋的圓足也是呈等邊三角而立，視學上第一眼的感覺就是好多個「三角型」。
 
據說這種瘦瓢壺型是清道光瞿應紹(1780-1850)，字子治，所發展出來的，所以通稱「子治石瓢」。

錢紅妹_子治石瓢_右把側

 

標準的「子治石瓢」要呈現出「骨肉勻亭」，該呈現肉感的就要圓潤，該呈現骨感的不僅要瘦，還要瘦得有「骨感」，「骨感」得有精神。

肉感中呈現骨感，骨感中呈現肉感，整把壺顯得古樸、風骨、氣勢。

聽起來似乎很予盾、很衝突、很哲學吧？

這就是紫砂壺迷人的地方，簡簡單單的點線方圓、素身光貨，存在很多細節學問，非常耐看。只要能抓住三角型黃金比例線條結構，挑出來的壺型就不至於太離譜。

錢紅妹_子治石瓢_正面

  

這是我收的第1把子治石瓢，外型大致上都可以，只是平蓋略鬆，把的三角略小，令我猶豫一下。看在胎土還不錯，價格還算便宜，所以就收回家研究。

錢紅妹_子治石瓢_右把側2

 

回家一測試，原本擔心蓋口較鬆的問題果然出現出湯時會少量從壺口溢流出來。壺蓋不是很密實，這點頗令我感到心煩。但是後來發現將壺垂直出湯，壺蓋不會脫落，因為內部有種類似真空吸力，會吸住壺蓋，令我感到很佩服、有趣。

此外，我非常喜歡觀察水份在壺身快速蒸發的速度感，實在很過癮，所以茶湯從壺口溢流出來的問題也不大了，因為壺身茶湯一下子就蒸發了，乾爽。

每次收紫砂壺，我一定會做的實驗。不同的胎土，水份蒸發的速度也會不同，一般的陶壺就乾得很慢。

錢紅妹_子治石瓢_底部落款

 

我收壺都是看胎土與感覺，不認作者落款，這也是一位賣紫砂壺老闆給我的建議。收回家才發現落款是錢紅妹，據查是早期1986年左右宜興陶瓷紫砂廠工藝師。只是不知道這壺落款是否為真？
 

錢紅妹_子治石瓢_蓋內落款

 

這把壺經過一陣子的正常泡茶程序，也沒有很久，壺身泥色益發顯得沈穏。一段時間都泡同一種茶，清洗後自然風乾，這時聞壺內是沒有味道，但是過一陣子取出此壺，開蓋就是撲鼻的茶香，吸進胎土的茶香會回吐彌漫整個壺內，令我嘖嘖稱奇。難怪都說紫砂壺會吸味，「一壺不侍二茶」。

尹宣明～雙弦紋紫砂古春壺

此壺器身高似古罐，素身，呈圓球形，腰下內收垂直至底，腰腹2條凸弦紋。蓋似笠帽，寶珠紐帶孔，氣密性良好。圓把微上揚，9孔3彎流，出水流暢。整體氣韻古雅敦厚。

尹宣明_紫砂壺

初入手時，顏色比較偏咖啡褐色，多次泡養後，好像也沒有花很多時間，顏色開始變得比較偏豬肝紅色。

要怎麼說呢？

有時候會懷疑是自己錯覺，不知從何時起，發現有些不同，特別是倒入熱水後，顏色會變得比較深沈，顏色不太一樣，隠約看到反射光。仔細端詳，又好像沒什麼變化，實在很妙。

又例如這些照片是在室外陰天光線拍攝，照片中壺的顏色看起來比較偏豬肝紅，但是把壺拿到眼前卻又是比較偏咖啡色。

我對於這把紫砂壺的流比較有意見，雖不致於太難看，但是總覺得比例差了些，外型有點像是大象嘴，令我猶豫地看了許久。後來試水，發現出水流暢有力，令人驚喜，才決定收了。

壺把略為高揚，與寶珠紐相呼應，執壺出湯，出水流暢、重心平穏、順手好使。

落款尹宣明制

初見此壺時，店主人有點驚訝我一出手就選此壺詢價。那時我也不懂紫砂壺，只覺得在眾多紫砂壺中，此壺形體氣韻古樸、有個性。後來回家翻書，才知道此壺是以曼生20式之古春壺為雛形去做衍變。

雖然說是衍變，其實也不過就是在壺腹上加了2道凸弦紋與把流改成3彎流，整個壺體幾乎與下圖古春壺圖形一樣，仍然很有古樸味。

曼生20式之古春壺

曼生壺圖形冊彙整於癸西年，即明代嘉慶18年，約西元1812年。

換句話說，我被1812年設計的紫砂壺形吸引。幾百年來，簡簡單單的點線圓仍然是那麼具有吸引力，古人的設計圖稿，跨世紀的簡單雋永之美。

20120303 西施壺～中國宜興第五屆陶瓷藝術節紀念壺

耳聞某店主人有批紫砂壺，有時會拿出來賣。

這類的話，真的聽聽就好。在早期用走私等各種方法來瘋狂囤積好幾倉庫樓房紫砂壺的台灣人，是有的。

然而，在台灣或在中國，用各種方法仿製來假冒早期紫砂壺的人，更多。

例如：那間「隠在樵木山中房子」店中的紫砂壺，還分現代落款章與早期落款章。店小姐會告訴客人這些落款為「珍寶ＸＸ」印章的紫砂壺是早期的好泥料製作而成，已絕版，只剩少量幾個倉庫挖出來的，超級值得收藏。

問題是：那些價格昂貴的紫砂壺明明就有一些做工質量差等毛病，店小姐總是依照店老闆教的那套話術說：「早期廠內趕出貨，難免工藝不良，現在已經沒有那時候的優質紫砂土了，買土不買壺，現在不買，以後也買不到了。」

所以還是有許多幾乎是不用花心力血汗而是躺著賺錢的主顧客，砸錢不眨眼，就怕花大錢還搶不到所謂的早期做工不良的紫砂壺。

這些主顧客明明就是頭腦聰明厲害到不用辛苦上班賺死薪水，為什麼偏偏不會想到「印章隨人刻」這個道理？自己是老闆，印章隨我刻，隨時都可以找人在壺底蓋上「珍寶ＸＸ」印章，不是嗎？

我就曾在別的店主人那兒以十分之一的價格買到全新未使用的早期落款為「珍寶ＸＸ」印章的紫砂壺，人家店主人還有利潤可賺。看倌們想想，那些擺在專櫃賣的紫砂壺價格是否合理呢？

這位賣落款「珍寶ＸＸ」印章的紫砂壺給我的店主人表示：「那家店未設百貨公司專櫃時，都是靠各地茶行與賣壺的店家幫忙賣，價格就是這種價格。後來改走百貨專櫃通路時，不交給茶行賣了，訂價才飛漲成百倍、千倍...。」

我真的見過太多被各種話術詐騙而花大錢的壺癡。這些壺癡又以男人最多，真不知道這些男人腦袋裡裝什麼？

或許，他們的錢得來太容易了，所以不用花頭腦去錙銖必較。

所以對於三不五十就有人號稱從倉庫挖出大批紫砂壺的說法，可以聽聽、去看看，謹慎為之。

話說回來，為了長眼，我也去了幾次那家號稱挖出一批紫砂壺的店，店內賣的品項很雜，生意很好，人很多，但就是沒看到賣紫砂壺。

打聽之下，才知道要等人少時，才會拿紫砂壺出來讓大家喊價給熟客買。所以我只好經常多晃晃，看看能不能遇到機會。

某天，等到半夜，人潮總算比較少，店主人上幾把紫砂壺表示要與大家分享。店主人身邊擠著一群男人主顧客觀看研究，我只能遠遠地瞧，一眼就瞧上這把西施壺。

20120303西施壺_正面

這把西施壺像是頭上頂著髮髻且噘嘴的俏姑娘，圓潤可愛，氣密性良好，微微具有紫砂泥料的重量。

20120303西施壺_左把

壺把雖然不是倒把，但是壺身整體比例上還算勻稱、好使用。

先前，一直在找倒把西施，有的要不是已用過，有的就是容量體積過太。好不容易找到順手合意的，結果那位店主人說那壺是某工藝大師做的，開價太高，只好算了。

20120303西施壺_右把

雖然我心中早就設定了一個有點不太可能得到的底價，然而我還是很擔心那些圍在店人身旁的主顧客會搶喊價，只要有人喊價，我大概就買不成了。

知道他們喊價的情況有多可怕嗎？

某一位看似很年輕、學生樣的先生，多次都不曾見他喊價，某日一喊價就是一個手掌5個手指頭舉出來，我以為他要喊加價500元，豈知他是直接就喊加價5千元，結果他還是沒買到。

某位幾分神似李昌鈺博士的老先生則是固定時間出現，大家都知道這位壺癡，他每次至少都買10~20把壺，而且他都要壺能對上紫砂壺書中照片的才行，每次買壺金額都很可觀。明明有些壺的重量或某些部份有問題，至少我這菜鳥都能看得出來，可是這位老先生仍然不改其色花大錢買。

我曾經將此問題私下請教其他資深工作人員，他說這位先生在公家機關上班，並問我為什麼不出言勸阻這位老先生繼續花錢買假？

真不知道中華民國政府有哪個機關部門有這種肥缺，薪水多到足以這樣亂買壺？

我嘆氣道：這種壺癡聽得了別人勸嗎？斷得了這種花錢癮嗎？

基本上，這種盲目的壺癡都有精神方面的障礙，真正需要的是「醫師」。

結果，不知道是這些先生們都有類似西施壺，還是嫌它太秀麗，居然沒有人喊價！

不可置信！真的都沒有人喊價！讓我以最低的底價買到，很意外。

20120303西施壺_落款「中國宜興第五屆陶瓷藝術節紀念壺」

後來細看，壺底是落款「中國宜興第五屆陶瓷藝術節紀念壺」。據說，從1988年開始，中國宜興地區連續辦了6屆兩年一次的「陶瓷藝術節」，所以這把西施壺如果真的是「中國宜興第五屆陶瓷藝術節紀念壺」，那大概是指1996年5月6日舉辦的第5屆，但是我沒辦法確定那屆是否有紀念壺。

聽聽典故，樂趣之一。真的欣賞這把西施壺的靈巧可愛與帶來的有趣回憶。

【2012年10月19日補充】
這天應某店主人邀請至其工作室泡茶看壺，看到幾把有相同落款卻不同泥料壺型的紫砂壺，好奇一問，店主人表示這批壺是當年他們公司向中國紫砂廠廠內師傅訂製進口來台灣的，工好。也不知他說的是真或假，若真，那我真是找到壺的源頭，也算是確認了壺的來歷。

提樑紫砂小品壺

不管是陶或紫砂，比較常見的提樑壺都是4～6人份的大壺，不僅體積比較大，裝了滿水後會變得很重，對於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者而言，很難用單手持壺。若遇到「提樑圓環壺把」距離壺蓋比較遠，碰巧持壺者手指頭長度又短，倒茶水時，根本沒辦法同時單手握提樑壺把兼用手指頂住壺蓋。

此外，拿那種4～6人份的大壺泡的茶，叫「湊熱鬧」，不叫「品茗」，無法品茶真性情。明朝周高起《陽羨茗壺系》：茶壺宜小不宜大，宜淺不宜深，壺蓋宜盎不宜砥。湯力茗香，俾得團結氤氲，方為佳也。

陽光下的提樑紫砂小品壺

某天，我逛進那間鋪子，一眼就看到這個提樑紫砂小品壺，或許稱不上是名家大作品，但是整體感覺就是一種簡單、圓潤、優雅的感覺。提樑紫砂小品壺比較少見，難得的是這個壺完全沒使用過。我把這把提樑紫砂小品前後左右、裡裡外外全摸了一遍，比例對、重量對、持壺的重心好、胎土也不差，打從心底就認定要收這把提樑紫砂小品壺。

陰雲下的提樑紫砂小品壺

說來好笑，鋪子老闆平常買賣交流古玩是「萬來萬去」的，就是幾萬、幾十萬、幾百萬元的暴利計算，這種年代不夠久的小壺根本不在他的眼裡。這種小壺算是鋪子內的裝飾品、交朋友用的。所以倒也沒有太花力氣交涉，鋪子老闆一句話「大家過年開心」，就同意依我的價格轉給我收。我趕忙拱手作揖地說：「承讓！承讓！」，於是我開心地把壺抱回家玩。

提樑紫砂小品壺3點1線

回家把玩這壺，益發喜愛。有時我會想：搞不好鋪子老闆根本不懂壺，只是跟著別人一窩蜂地進貨來賣。不然，這壺怎麼可能有機會留給我收呢？

提樑紫砂小品壺的落款

總之，能收到一把使用順手的提樑紫砂小品壺，又多了一種壺形收藏，實在開心啊！

具有現代感的文革清水泥直桶壺？

店主人看到我寒暄著問說：消失幾個月，忙啥啊？

我說：夏天天氣熱，懶得出門。怎樣？生意還好嗎？

店主人：生意是還好。上次妳不是叫我去看皮膚上這些黑斑嗎？我真的去找我們家附近醫院皮膚科醫師看了吔！原本以為是年紀大了才長的老人斑，想不到才擦藥2個星期，妳看～我整個臉與脖子的黑點點全不見了。 這個愈長愈多的黑斑困擾我很多年啊！

我一看，真的吔～原本像芝麻粒密佈的臉與脖子頓時乾乾淨淨，快60歲的先生，臉上也沒有什麼皺紋。我笑著說：這麼神奇啊！這下子您可變帥許多了。

當初我是看他皮膚長了許多奇怪的黑點，大大小小數不盡，有些有凸起。幾次接觸比較熟後，我才雞婆地建議他去找醫師做檢查，我還嚇他說搞不好身體內有癌細胞，所以才會表現在皮膚上。想不到也沒什麼，不用吃藥打針，就只是擦藥十來天，好像是疣之類的，困擾他許多年的黑斑全不見了。雞婆的我也算是積福報啊！

【2012年2月22日補充】最近店主人有拿黑斑的藥給我看，因為是處方用藥，依法不得宣傳療效，在此不提藥名，藥膏上寫著「發炎性黴菌感染治療劑」。原來困擾他許多年、臉脖子長滿芝麻黑痣的是「發炎性黴菌感染」。所以千萬不要亂買廣告宣傳有去除黑斑療效的化妝品，最好還是先讓皮膚科醫師確診，以免花錢又無法去除黑斑。

這位店主人挺有意思的，客客氣氣的，請他介紹推薦，他也不像其他賣壺的舌燦蓮花，他都讓客人自己挑，不會出意見敲邊鼓。更有意思地，在某次閒聊中，他表示雖然自己賣壺，可是平日都只用一般賣不出去的破損瑕疵壺泡茶。

有一次，我向他收了一個價格很低的清水泥小西施，回家開壺又洗又泡養了幾天，有點不順手，所以拿去向他換貨，我也很老實告訴他這幾天內對小西施做了什麼事、泡了哪些茶。結果他看到原本很不起眼的小西施被我整理泡養出內蘊氣質，古樸可愛，他居然愛不釋手，表示要留下來自己泡茶用，不賣了。本來我是去退貨換貨的，結果他驚喜地拿來當寶的反應，害我有點不好意思。

通常我都是快接近收攤的時間去逛，理論上好貨早就被挑光。反正好幾位店主人常說我看壺的眼光與一般買壺者不太一樣，老是挑人家不買的款式，所以還是會有機會遇到看順眼喜歡、價格又實在的壺。

本來我沒有注意到這壺，要離開前才瞄到。直筒造型，有叫「洋桶」，雖然很有現代感，壺的造型演變卻具有其歷史意義。

這壺有種莫名吸引力，好像呼喚著我：「收我～收我～」。也不知道是故意做舊，還是真的放很久，壺有很多灰、很髒。這是清洗後的樣子。

 

順手打開壺蓋， 咦？與一般壺蓋樣式不同，市面上比較少見。光是壺蓋就引起我興趣，真的很有意思。反正我只是好玩，只求泡茶實用，倒也無妨。

 

這把直桶壺大致符合三點一線，型制簡潔，分析整個點線結構，還算比例渾圓勻正。不管左看右看，明明也沒有任何裝飾與圖案，就是簡單的素面圓器光貨，也只是很普通的泥料，卻愈看愈古樸有味道，很耐看。

 

通常市面上比較常見牛蓋洋桶壺或平蓋洋桶壺，好像比較少見這種型的直桶壺。直桶壺有時候壺身高度太高，也比較不利發揮臺灣高山茶茶性，泡茶後比較難清洗。

 

單孔出水，沒有修整很好，有點粗糙。內部壺底就是那種放射線～那個叫什麼來的？～忘了～等我改日有空把書翻出來再說。

  

壺底落款「萼圃督製」，應該是仿古款。店主人說這壺疑似是文革時期的壺，很多年前曾經賣過幾把這種壺蓋的壺。所以本文題尾有問號，因為無法證實是否真是「文革壺」。

以前這種素拙物品，我根本是連看都不會去看的，更別提會有感覺。然而最近幾年人生經歷導致心境轉變，我似乎對這種素拙的壺很有感應力，有時候看東西是憑感覺。別人看起來醜醜的壺，我收回家泡養後，經常因為壺的內蘊氣質變化而獲得驚喜，有時徹夜泡茶把玩研究，益發愛不釋手。

壺，幫助我短暫脫離當下人世煩憂，寄情怡性，增廣學問。謹以本文做為2011年歲末紀念。

【手機攝影】一廠報竹壺

以前台灣人瘋紫砂壺時，我是完全沒感覺，連多看一眼都不可能，更無法理解一個光禿禿的陶土罐能有什麼迷人的魅力。至少在2010年底時，我都是如此。

人生真的很奇怪，如果一直平平順順地，路就是一直走，風景也如常不變。但是如果人生插入某種無法預知的變數，偏差個幾度，方向不同，看到的風景也完全不同，也會有不同的領略與收獲。

或許就是在某種時空情境下（例如：台灣陶藝師的壺技術差卻價格高、把生活用品當藝術品炒價格、沒有藝術修為卻浮誇塑造成大師形象名氣...）、某種心境下（例如：年齡增加、眼力提升、逃避不愉快）、某種機緣下（例如：一開始就遇到上游盤商貨源可靠），所以多看、多問下，加上陶品也玩一陣子，知識都是跨領域共通的，很快地進入紫砂世界，欣賞紫砂壺之美妙。

這把報竹壺是我的第一把花貨，我也不知道這就是「報竹壺」，只是第一眼感覺「勁秀勻正」，東看、西看、上看、下看，雞心壺形、竹節流、把、蓋鈕，比例很勻正，竹節枝葉線條流暢，帶著一股高風亮節之勁秀氣勢，泥料摸起來有未下水前的微澀卻很柔細。

追求沒下水的壺～那種感覺就好像男人期待FXXX沒性經驗的處女，是那麼令人興奮、期待。

別說我比喻粗俗，因為本質是一樣的。從選定一把暗沈不起眼、沒下水過的新壺，到回家清洗後，選定良辰吉時小心奕奕地開壺，拿好茶伺候它，天天看著它因為自己的勤加灌溉滋潤，原本暗沈的醜小鴨逐漸散發光采，壺身顏色也逐漸變得不同，成為大家閨秀，氣韻動人，此為愛壺人的成就感與情感寄託。

手機拍照，解析度還是沒有小R8的好。桌子上方有個燈，所以顏色看不出壺泥料的正確顏色。但是這壺還是很正吧！

以男人的說法：很正的馬子！身材凹凸圓潤有型。（雙手順便依照上圖的壺身線條比劃一下。）

本來我也不知道這是「報竹壺」，只是當我在看壺時，有3位小弟跟著提包包的大哥，好像很懂紫砂地批評店主人的壺，後來看著我手中的壺讚美說：這把「ㄅㄠˋ」竹壺美，老闆報多少價給妳？

我一貫冷冷地、故做正經地說：10萬元。

這位大哥吃驚地大喊：吭人呀？這麼貴？

我還是冷冷地回說：一廠壺吔！嫌貴嗎？如果您買得到這麼漂亮的一廠壺真貨，我的頭讓您當皮球踢。

這位大哥帶著小弟倖倖然地離開，老闆被我搞得又好笑、又好氣地說：客人都被妳嚇走了。

我才不管是一廠、二廠、或是王八廠，我只看自己喜歡的壺，我喜歡的壺就是值這個價，不行嗎？我敢打包票，這位大哥肯定還會在小弟們促擁下來找店主人買壺。

人性就是這麼不長進、難民搶貨心態、潛存原始獸性，認為愈是買不到的愈珍貴，愈想佔有；認為愈是貴的，愈是值得買。受教育，卻學不會獨立判斷思考。

例如大半年前看到某陶藝師的茶倉，有位開印刷廠的老闆娘挑了好幾個茶倉，就是嫌我原本中意的太極茶倉不合眼，原本她當天就要結帳，結果找了個理由，隔天去結帳買了我中意的太極茶倉。只因為她想要佔有別人看中的東西。她不缺錢，她也不見得懂得欣賞太極茶倉的美，她只是要花錢買那種「佔有的快感」。這不是潛存的獸性嗎？

買陶杯也是這樣，有位先生眼前擺了十多個陶杯，本來我禮貌性地想等他挑剩後再選，耐心陪著聊天等了快１個小時，我煩了，就隨手將他已放手的一個杯握在手中結帳離去。後來聽說他一直向店主人抱怨我拿的杯子是最漂亮的，令他扼腕。事實上每個杯都一樣，只是我挑的杯是合乎我手掌虎口大小、順我的握感，並不是特別漂亮。這就是「愈買不到的愈珍貴、最美。」

再舉例來說，我曾經問了某把壺價格，店主人含糊地說：大約要3千多元。後來某位先生進來，他認為工藝師價格貴的壺才有增值空間、有證書的壺才好轉手...之類的，他也看中我詢價的壺。同一把壺，店主人居然報價1萬2千元，讓他砍價成8千元成交。我不知道做生意也可以這樣搞，只要敢開價，沒有不上勾的「潘仔」，看得我目瞪口呆。這就是「受教育，卻學不會獨立判斷思考。」

還有在上游盤商遇到在花市擺攤的店主人，手中提著已包裝好的幾把壺，明顯的就是剛向這位盤商進貨。他看到我時，居然當著盤商的面前說：這裡都是假貨，別在這裡買，我那裡的才是真貨。等他離去後，盤商看著我捧肚笑岔氣、不以為意笑笑地說：「隨他怎麼說，反正他十多年來都向我買壺進貨，拿到他自己攤子上賣。」。在花市擺攤的店主人睜眼說瞎話，也不臉紅氣喘，硬踩別人頭上，就是想騙我去找他買壺，人類的劣根性莫如是也，悲也！

話又說回來，我問店主人：「ㄅㄠˋ」竹壺的「ㄅㄠˋ」是哪個字啊？
店主人比了比手勢說：抱著的「抱」竹壺。

別以為賣壺的就懂壺。幸好我有回家做功課，否則真是跟著學錯了。此「ㄅㄠˋ」為「報」，報竹壺是「竹報平安」之寓意。據說是朱可心大師於1973年所創的壺型。好壺就是很耐看，明明也沒什麼色彩，只是簡單的線條，活靈活現地就能勾勒意境、呈現氣勢風格，愈玩愈有意思。

【20110731補充】

• 我不是很迷品牌而堅持要收一廠壺，認同或不認同一廠壺者的觀點自有其立場，我聽聽、也不是很當真。不過遇到幾位一廠壺賣家，他們總覺得自己資深，紫砂壺歷史倒背如流，是花數十年、數百（或千）萬元、上天下海、不眠不休、費盡心思在研究紫砂壺的人，我們這種算是出生幾個月的小baby級資淺入門者人微言輕，但是只要我秀出手機內的這把壺照片，這些資深一廠壺迷總會瞪大眼睛問我哪裡收來的？多少錢？...之類的問題，然後對我的態度比較不同，有點「看不出來」的意味。然後我會雲淡風輕地說：「不就是一廠壺嘛！很稀罕嗎？要不要我請人幫您準備幾把？」大概只有這種情況下，這把「報竹壺」才會被我拿來虛榮一下。我喜歡這把「報竹壺」的氣韻，而不是「一廠壺」名聲。

貢局福字款段泥君德壺

雖然茶友馬先生曾經多次與我分享硃泥紫砂壺的美妙，但是我總是不太感興趣地聽聽，後來前文《巧遇呂堯臣老師天際壺？》的經歷，使我對壺稍微留上心，遇到賣壺的店家時總會停下來瞧瞧問問。

某天，在茶友馬先生經常買壺的店家看到下圖這把3彎流段泥壺，本來不以為意，但是多看兩眼後，總覺得有股靈秀之氣觸動我心，所以把玩一下，問了價格後就離開。

貢局福字款段泥壺_右把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腦海中總是不經意地浮現這把段泥壺的秀麗倩影，真是奇怪啊！所以我又跑了幾個地方想看看有沒有類似這把壺的其他壺可比較參考。暫且不管土質、把手、壺嘴，光是壺身，高低或曲度增減個幾公釐，感覺就完全不同，拿壺的手感也不同。

我總覺得腦海中那把段泥壺外形感覺就是很靈秀，單手取用很輕巧。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流口水？

如果會流口水，那就不美了！

貢局福字款段泥壺_左把

所以幾天後，我又晃到攤子上，壺還在，沒賣掉。

我開始把玩測試：

1. 轉了轉壺蓋，滑順無聲，密合度佳。壺身觸感好，圓潤感，薄胎。
2. 三點一線。雖然把手略低於水平線約1.5公釐，不是很明顯，不影響出水，可以接受。
3. 倒水呈壺嘴朝下的垂直狀時，壺蓋不脫落，就是［不掉帽］。
4. 在壺內裝滿清水，用手指頭壓著壺蓋氣紐，將壺嘴朝下呈垂直倒茶狀時，好樣的～居然半滴水都不會流出來。這時我與店主人相視而笑，因為這代表這壺就算不是名家製造，也是一把製做精細、氣密性良好的實用好壺。所以當我略微移開壺蓋氣孔上的手指時，壺內水就立刻流出；手指頭一壓回氣孔時，就會立刻斷水。說斷就斷，乾乾淨淨。

價格砍不下來，可能店主人也是從別處收來的。若以泡茶實用性而言，這把壺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所以就收回家玩。

只是壺底陽刻的落印是什麼字呢？

貢局福字款段泥壺_底款貢局

剛開始我以為是［賁局］，查無此資料。後來改以［貢局］當關鍵字查詢，查出印章背後不知是真或假的歷史故事。大意是清末有落［貢局］款的壺外銷國外...云云，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進一步查詢了解。

因為我只注重壺的實用性，測試實用功能可以，價錢也還算初入門者可以接受，所以打算再檢查一遍後要交由店主人打包。仔細一看，發現把上落小章［福］字樣。

貢局福字款段泥壺_把款福字

我忍不住大叫、又大笑：福記嗎？

店主人聽後大驚，取回仔細看看，臉色有點變了。

坦白說，我真的不知道［福記］是什麼。只是先前逛壺時，有幾把詢價的價格都非常昂貴，有的甚至是小小一把就數萬元。當時店主人說那是［福記］老貨，所以價格較高。所以我知道［福記］。

我看店主人臉色變了，於是趕快打哈哈地說：哎呀～多的是仿刻印章，應該是仿的啦！

店主人邊拿報紙包壺，邊若有所思地說：看壺的氣勢就不是平常貨。妳要好好愛惜，如果這壺打破了，妳也不要再來找我買壺，我也不會再賣壺給妳了。

不會吧～有這麼嚴重嗎？雖然我也認為這壺的線條很靈秀，但是來歷是真是假都還無法確定，這印章也有可能是假仿的啊！

後來另一位茶友看到此壺，只有一句話：日後會吐黑。就是原本米黃的段泥色會變成黑銅色。

也好，養養看壺會變成什麼顏色吧！

剛開始幾天，原本的烏龍茶全走味，沒有原本的茶味，完全喝不下口。持續用同一種茶泡下去，才慢慢恢復原有的茶香，而且茶葉量也可以比平常的使用量少一些，茶葉就會被壺給激發出很好的茶韻。沒有特別養壺，壺吸了茶湯後，逐漸顯得古銅色，內斂中顯大氣，分外有意思。

總之，這把壺就是一如我初次見到的感覺：靈秀。使用上更是：輕巧實用、氣密性與斷水性好，價格適合初入門新手，每天拿來泡茶也不會心疼。雖然壺的身世來歷有個無法確認的歷史背景，泡茶時每思及此，樂趣無窮。

進一步查證，此把壺形通稱為［君德式壺］，下文摘錄3種說明：

• 清康雍年間紫砂名手－張君德：

”君德”即［張君德］，清康雍年間紫砂名手，慣以朱泥制壺而名傳千古。常見把下竹刀陰刻“君德”二字楷書款識别。

《陽羡砂壺圖考》記載：“常見傳器僅銘楷書‘君德’二字。”此壺為扁梨式壺形，蓋面凸起，壺蓋與壺肩壓截蓋處略凹，形成反弧線狀，扁圓形蓋鈕，三彎流口朝上，圈把内平外圓、平底内凹成圈足，泥色純正光潤，線條簡潔流暢。

• 以清朝文九的君德壺來說明：

君德式壺　高5.7公分　寛10.5公分　清　文九

此壺呈鼓腹，流彎而朝天，口撇，耳形把，圓氣孔向上，截蓋珠鈕與壺身呈矮梨式，一捺底，形制十分簡潔。底銘“庚寅仲秋年君德仿古”。歷經惠孟臣、惠逸公壺式演化，约定成俗，清嘉慶道光年間定此壶式，大抵款署“君德”。潮汕之功夫茶，皆講究小壺冲泡，以求味真不渙散。此壺為掺砂制器，骨胎均匀，工精藝巧，刀款俊秀，窯燒火候得宜，细梨皮表現恰當。整器精致完美，使人愛不釋手。

文九者，為嘉、道年間仿制孟臣小壺的高手。“孟臣”、“逸公”、“公允”、“思亭”、 “君德”等諸壺式商家經營日久，皆成朱泥小壺之代名詞。朱泥壺都有款識，有刻款，也有印款，透過款識，留下了一泥半爪，讓後人尋跡、追思、懷舊，品茗回味，領略文人藝術趣味。

• 雍正二年款君德式朱泥壺：
  

  此壺式乃清初張君德所創，因命名“君德壺”。壺以上佳朱泥製作，材質細密油潤，器形清麗韻致，美人如玉。三彎壺流流線秀逸，圈把略細，凸顯壺身的飽滿。壺底鐫刻楷書“雍正二年，甲辰惠孟臣”，蓋內楷書“水準”印款。此“水準”壺，應屬清同治年間出品，以外銷南洋為主，有明顯清晚期工藝特徵及時代氣息。同類茗壺見於香港羅桂祥茶具文物館藏品，被訂為清中期產物。 參閱：《茶具文物館—羅桂祥藏品》第62頁，圖34，香港文物館，1984年。

原來手上的段泥壺是很標準的君德式，壺形也有歷史演變，而且還可追溯到清康雍年間。從上文看來，選此壺來泡台灣烏龍茶是很正確的選擇，的確茶香不渙散。整把壺骨胎均勻，刀款俊秀，使我愛不釋手。我就說嘛～這壺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靈秀！

一把段泥小壺使我延伸擴充許多相關知識，泡茶又香甜，帶來生活樂趣，超值！

巧遇呂堯臣老師天際壺？

某天下午，我晃到一間很小間、不起眼、不曾進去過的茶行，只因為路過時看到櫃中有個杯子很有古味。

店門口玻璃門是關閉著，店內深處隠約可以看到2位男子分坐在桌子一方，其中一位應該是店主人。

我很自然地推開玻璃門，店內2位男子頓時轉頭望向我，我表明來意後自顧自地拿起杯子研究。店主人大概看我不像壞人，所以繼續與那男子低聲私語著不知是什麼內容。反正我心光明磊落，無意竊聽別人交談內容，完全不在乎地專注研究那個杯的狀況。詢問杯子價格後，出乎意料地便宜，幾個銅板，如果真是鶯歌早期杯子，那麼薄胎，光是那胎土，真是值得。

我挑出銅板，與店主人聊了幾句，店主人請我喝他獨家進口某個品牌的大紅袍後，我也大方地坐下來喝茶聊幾句。也不知道怎麼聊的，坐在一旁的男子突然表示剛剛向店主人買3把壺，還將寫有製壺者、壺名、成交金額的紙片傳給我看。

我不玩壺，上面資料都是我不認識的，不過我倒是認得理解那個成交金額的數字，其中最貴的一把壺就是呂堯臣老師的天際壺。為了不要造成那位買家男子的麻煩，我只能說是新台幣50萬～200萬之間。

我看著那個成交金額、瞪大雙眼，直嚷著：這個製壺者已經過世嗎？
店主人與買家男子相識而笑，回答：還活著。

我追問著：可不可以借我看看那壺？因為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貴的壺。
買家男子大方讓我見識。

台灣賣家說是呂堯臣天際壺

我看著眼前的壺，就是絞泥嘛！哪裡特別呢？
以前幫柴燒黃大安老師拉坯的邱青雲老師（已獨立個人工作，目前在台灣高雄美濃）于2010年也做了許多雙色絞泥壺與杯，壺約賣2千～3萬元不等，賣得也很好。特別是邱青雲老師的壺型靈巧，吸引特定玩家收藏。所以我對絞泥壺是有那麼一點概念，但就是不知道眼前的壺好在哪兒？

店主人只是淡淡地表示：這位先生玩壺有近20年資歷，壺的知識都可以寫書了。這把壺的價值在於製壺者呂堯臣老師的資歷與胎土，這種土已經沒有了。20年前，台灣經濟大好，都到中國蒐購好貨。現在中國經濟崛起，有錢人不在乎錢，只在乎好貨的獨特性、稀有性。

我突然聽懂而插嘴說：只要有好貨，不怕沒買家！（這也是偶遇賣簡體書給我的玩青銅器前輩老闆灌輸給我的觀念。）

店主人微笑點頭接著說：所以會有人在台灣到處找早期由中國流出來的好貨，經由特殊管道，賣給中國特定人士。店內擺的全都是一般普通壺，這把壺是我去說服收藏家拿出來賣的。

後來，買家男子請店主人將壺謹慎密實地包裝好，放進他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大袋子。然後，再從這個不起眼的大袋子中取出～用雙手捧著～數不清多少綑的千元大鈔～好像是千元大鈔以10萬為一綑吧～我猜～就在我面前晃過交給店主人。店主人眼光一掃，也不用數，立即迅速收入櫃內。

我莫名其妙地見證一場金額嚇死人的壺交易。

這個世界怎麼了？
呂堯臣老師的天際壺到底是什麼玩意啊？居然這麼值錢？

回家後趕緊查查，以下彙整網路資料：

呂堯臣，中國宜興人，1941年生，1970年服務於「宜興紫砂研究所」，1995年被中國國務院命名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獨創「呂氏紋泥」出神入化，作品與「黃金爭價」。《紫菊壺》在2010年6月江蘇嘉恒春拍拍出人民幣44.8萬。

呂堯臣于1970年出差到北京，看到機場大廳作裝飾的水曲柳板上，天然的木紋似畫非畫，有著非凡的藝術想像空間。由此他想到，紫砂礦土被稱為“五色土”，紫砂壺上可不 可以實現這樣流暢自然的紋理呢？回到宜興，呂堯臣開始實驗，但是不同顏色的泥料，燒成速度和收縮率不同，容易導致砂壺產生裂痕，色彩越豐富，難度越大。呂堯臣在泥料調配、燒制火候上下了苦功夫，經歷了幾十次的失敗逐步解決了開裂問題。但對藝術家來說，技術只是手段，更重要的是表現意境，絞出的圖案、顏色、 對比是否和諧有韻味。

下面這張官網作品編號YS153310，容量約380CC。「天際壺」是呂堯臣的代表作之一，在傳統井欄壺基礎上再創作，取材李白的詩：“孤帆遠影碧空盡，惟見長江天際流。“在壺身上用絞泥手法表現長江水的波紋，氣勢闊大曠遠，色彩豐富中見統一。蓋紐也有細淡的絞泥波紋，與壺身的波紋相呼應，手法精妙。

根據《堯臣陶藝》p88楊永善香根茶藝中心出版1996,5,20
落款：堯臣壺
題識：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李白詩意壺堯臣作於宜興醉陶居辛未冬

80年代末，當時炙熱的紫砂市場已出現呂氏贗品。

呂堯臣天際壺_官網作品編號YS153310_引自網路照片

雖然我不玩壺，不過稍微研究一下，真心地說：我見到的那把天際壺可能是假的！
這也是本文標題「巧遇呂堯臣老師天際壺？」要加上問號的原因。

看倌們肯定要取笑：子葳格主憑什麼說那把天際壺是假貨？

自從2010年6月著迷研究陶品，發現原本以為純樸的陶界竟然是作偽造假、騙人話術連篇。而且不是現代才有，早在古代元明清就有作偽造假。只不過現代人作偽造假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要臉，不會拉坯製壺，卻拿別人製好的壺加上自己一抹釉色、落款自己的大名，就拿去參加台灣金壺獎比賽，還接連幾屆都得奬入選。台灣的「金壺獎」真是天大的笑話，專門拿納稅人的公家經費來比「五十步笑百步」。台灣陶藝界似乎對這些剽竊、作偽造假思空見慣，不以為意，只求想方設法賺大錢、謀名位，還怪我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

言歸正傳，我認為那把天際壺是假貨的原因如下：

1. 天際壺以絞泥紋著名，特別是以紫砂礦五色土燒成難度高，而且還要表現出長江天際流的曲線氣勢。我見到的那把天際壺的胎土只有朱泥、黃泥、綠泥3色，可見顏色再多也燒不出來。此外，壺形雖然仿真，但是絞泥紋粗俗，沒有曲線，功夫很粗糙。
   
2. 落款不真。雖然我沒有拍照，不好在此多說落款的差異疑點，但是我這半年來都在看杯壺落款，以落款辨真偽還算有點概念，所以印像很深刻。
3. 為什麼那位玩壺20多年的買家看不出來我認為的疑點呢？本來我也覺得奇怪。後來歸納一個結論：這位有點年紀的玩壺買家不會上網，所以不知道可以在看壺時立即拿出電腦或手機上網查照片資料比對。
4. 我也看過其他網友貼文收藏的天際壺照片，更不真。光是從壺型線條僵硬、落款題識的刻字草率、繁簡中文字體混雜等多處看得出來不真。希望這位網友只是花幾千元買到，金錢損失不會太慘重。
5. 仿品已邁向科技化作業，收藏也要利用科技查證，否則那位買家男子要轉賣中國，輕則被中國買家追著退錢了事，重則生死立見，可不是開玩笑啊！

以上純屬個人淺見，我也沒找過呂堯臣老師聊聊，算是天馬行空胡言亂語。搞不好製此壺時，呂堯臣老師只是負責蓋印章；又或者早年出貨時，3種顏色的絞泥胎比5種顏色絞泥胎價格便宜。除非呂堯臣老師開口認真品，否則永遠存在人為操作空間，有各種話術說法。各位前輩是資歷深的行家，請自行專業判斷。

【補充說明】
關於此壺真偽，有4個可能：

1. 店主人與買家男子皆認為是真品：就算是誤買到假貨，只要信念堅定真心認為是真貨，總會有人買的。 反正傻傻買、傻傻賣，信者恆信，大家開心就好。
2. 店主人知道是假貨，而買家男子認為是真品：這只能怪買家男子仗著自以為20年的資歷，學藝不精，繳高額學費是應該的。反正買家男子只要信念堅定真心認為是真貨，總會有人買的。 反正傻傻買、傻傻賣，信者恆信，大家開心就好。
3. 店主人認為是真品，而買家男子認為是假貨：店主人以為拿到的是真品，自己只是藉由仲介賺點佣金。而買家男子知道是假貨而不言明，還認為做得很真，有把握高價轉手，所以還是完成交易。
4. 店主人與買家男子都知道是高仿假貨：高仿假貨就算無法在國際拍賣會上現身，總可以出現在中國地區性拍賣會上，或流入私人藏家，反正就是有人錢多沒地方花，看了順眼開心就買，最終還是會以高價轉手。